第47章 旃檀(7) 廉颇老矣乐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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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 旃檀(7) 廉颇老矣乐游……

歉,“那日家里祖母让我与大哥哥出门,未及招待,实在抱歉。”

    庾直却微笑,兀自吟道,“梁园歌舞足风流,美酒如刀解断愁。忆得承平多乐事,夜深灯火上樊楼。”说罢站定了笑吟吟看向她,“小娘子们高乐,却不记得在下了吗?”

    “那天樊楼上吟诗那位,是你呀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当初见小娘子倚楼而望,这才贸然吟咏,实属唐突。”

    她待他便多了几分珍重,一下子肃然起敬起来,还有些故人重逢的欣喜,“不碍事,不碍事。被俊俏的郎君偶尔唐突一下没关系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啊?”

    “哦,我是说那不算唐突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哈哈。”

    哗啦这么你来我往,刚刚营造起来的暧昧情绪便跟水面上的涟漪一样,荡漾着荡漾着烟消云散了。

    两人保持着孔夫子允准的距离游园,虔意只管盯着地上看,庾直心中约莫知道年轻小娘子羞怯,颇有种含蓄之美。

    家中祖母一心想为他迎娶郗家三娘做正室,其实一开始他无可无不可,只是自己这样的功名,配郗家她也算得上高嫁。近来人人都夸赞他文采华荦,可是二甲终归是二甲,并非榜眼更不是状元探花,没有尚公主郡主那么好的福分,眼前这个人,姿容尚可,看上去还有些呆头呆脑的,有时还算可爱,也不是很排斥。

    更何况还有那样一段前缘,日后传出去也能算风流佳话,不必陶三郎差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他忍不住就着眼前的桃花吟咏,惯例是要自谦一番的,“在下不才,见此三春盛景,偶得一句,愿与郗娘子赏鉴。”

    随后顿了顿,煞有介事地念,“扫将眉上黛,染作此烟罗。不知娘子有何高见。”

    她有什么高见。她的建议就是文化人不说人话,总喜欢说些人听不懂的话来展现自己的高雅。

    虔意很真挚地说,“没有什么见解,只有一些似懂非懂的小小疑惑。”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眉毛,东京城流行的弯月式,话语中带着几分尴尬的不解,“女子的眉黛是这个,它是青黑色的,郎君这词句虽然华丽,可是眉黛染不了烟罗,染出来也不是一样的颜色。拿来比桃花,我觉得还是不太恰当。”

    头一回听见有人这样论诗,他觉得有些荒谬的可笑,见她是女子,还是压下性子来与她解释,“作诗讲究意境而非神似,娘子以此眼光看物,未免太刻舟求剑,缘木求鱼了些。如果娘子觉得此句不好,我也很想听一听娘子的句子。”

    她在作诗上面很不拿手,小时候最爱念的就是骆宾王的《咏鹅》,鹅鹅鹅,曲项向天歌。白毛浮绿水,红掌拨清波。多明丽直白!

    她最不喜欢在文字上弯弯绕绕地硬拗来表达一些矫情虚假的新愁,什么总思君啊、愁不知啊、恨无穷啊。

    譬如要骂那个裴用,用腌臜泼皮、下流的秃驴,就已经很能鲜艳地表达出自己的爱恨了,难道非要抑扬顿挫地感慨一番,骂“那个下流无耻至极、低俗不通人情、像瘟神一般晦气、醉汉一般地讨厌却有着闪烁的如同星星似的眼睛、雄鹰般矫健的身躯却如此表里不一的肮脏混蛋”吗?

    人生苦短,哪里有那么多不可得不可求又刻骨铭心的爱恨。

    真让她说有什么时候生出几分纤细的悲伤,那也有。

    那是在替薛娘子的大爹爹守夜的晚上,她在郡公府的后园里,枝干凌厉张扬地伸向天地,她于春风料峭里第一次有了些失落的彷徨,后来与那人提着灯笼一起走,看着孤孤单单地一盏灯笼却踏实地照亮眼前的路,知道虽然终有一日此地此人风流云散,在月亮拨开浮云的时刻,天边长庚星熠熠发光,也有一瞬间无以复加的宏愿与真诚。

    那是几番在汴河的春风里送别,送别薛姊姊,送别二哥哥,那是在放榜当日看见嬉笑怒骂的众生,而生出一分难言的悲悯,却又知道自己也身处其中。

    新与旧之间不断地断裂,裂痕只会越来越大而无法弥合,是故人已去永不会再回来,只有大爹爹种下的橘子树,日复一日在春夏秋冬的雨水中生长生苔。

    长沟流月去无声。

    而眼前的人还在等待她的回答,她只好暂时摒弃一些芜杂的思绪,勉强笑着说,“我也不会写,更不懂什么平仄对仗,想到什么便说什么,小郎莫要笑我。”

    庾直说当然不会,“小娘子并非完整地学过如何作诗,不知者无罪。且闺阁女子要紧的是女德女红,学的是如何治家的道理。娘子请随意说,我自当随意听来。”

    虔意便念,“嫩蕊纷其喜,深红未及多。若是要依着小郎的意思,用女子铅粉作比,我有一句‘绿萼为眉黛,新妆也未多’,不知可否使得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,“其实私以为花就是花,无需用美人来比花。花之颜色各异,咏诵其本色,也算对得起造物无穷。”

    庾直嘴角有几分轻蔑地笑意,面上却还是庄重的,先例行夸了夸她有妙思,继而纠正她,“娘子读过《橘颂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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