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很好。‘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’,这是屈子夸赞橘树的句子,我认为用在此处用典不当,可以再商榷商榷。直写‘嫩蕊’、‘深红’、‘绿萼’,过于直白浅近,往往落入脂粉庸俗之流,失了诗含蓄蕴藉之美。但娘子心胸中一片天真烂漫气息,还是颇为珍贵,已经比寻常闺阁之流要好上太多了。”
“我不会说你们的话。”虔意安静地听着,末了却如释重负一般地笑,“小郎觉得我作得不好,可以直说,我并非心胸狭窄之人。实在不必想着法子夸我,避免让我太难堪。”
庾五郎只道,“娘子有如此气度胸襟,先前听小娘子替薛娘子打理丧仪,在闺阁中便能运筹帷幄,想必日后定是个治家的好手。”
这会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,隐约知道是谁把事情传出去的,又好气又好笑,便嗯了几声,随口将他糊弄过去。沉默着听他高谈阔论,尔后不发一词。
庾五郎本来讲得慷慨激昂,见听者无心,一时有几分恼怒的挫败,也闭口不言,二人闷闷地往前走。
那一边几位亲王国公们下了场,各自去更衣。在场上打得淋漓,自从怀远回来,甚少如此酣畅过了。
三多只管狗屁地夸赞自家公爷是如何如何的威风。他将原先那件苍青色的团花衫子换下来,并不打算再上场,便换了一身群青色缠枝云纹的窄袖衫,从帐子里绕出来,沿着鞠场往回走。
三多撇撇嘴,“公爷,您今日打了好几回喷嚏了。怎么整日就爱穿这种颜色的衣衫?太老气横秋容易泯然于众,在东京城里难得让小娘子们发现您的光辉。”
裴用原本在走路,不知怎么忽然顿住了,凝神看向远处,嘴角泛起一阵冷笑,凉声道,“我有什么光辉?我年老色衰,我浪荡成性。我是风流阵里的将帅,我是花丛中的蝴蝶。”
三多倒吸一口凉气,“倒也不要这么自暴自弃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一下子便明白根由。原来是那位郗娘子正跟一个年轻俊朗的小郎君沿着桃花溪闲散。他觑了一眼裴用,很有颜色地小心问,“那仿佛是今年二甲的头名。在金明池边受过官家的酒的。您要去看看吗?”
“不必了。”他淡淡地笑一声,整理好袖口,自己折身走了,“郎才女貌年轻璧人,我一个老人家过去凑什么热闹?当着他们的面搔首弄姿,好吟唱一曲《乐游原》吗?”
三多还在后面絮絮叨叨,“没必要如此自卑,虽然您老是老了点,还没到入土的地步,合该享受享受人世繁华……”
“不会说话就守好你的嘴巴。”
“哦。”